女人心田

时间:2020-07-24 15:41 来源:十堰日报     进入数字报 我要爆料

■李尚菲

乡下人对农事的熟悉,就如同对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熟悉。他们对节气的感知能力精准到每一片云、每一阵风,甚至每一丝细小的声息。安静的夜里,乡下人闭目凝神聆听植物生根、拔节、展叶的声音。

众蝉齐鸣,宣告已经入伏。太阳越来越毒,牢牢统治着整个大地。风从山顶一个跟头便冲到山谷里,热浪立马淹没整个村庄。田野里,曾经随风荡漾的绿浪此刻仿佛凝固的翠玉,黄豆、玉米、红薯、芝麻、绿豆这些孩子般的庄稼苗,被阳光喂饱,铆足劲儿与大自然对弈,斗志昂扬。

然而,对乡下人来说,伏天不“伏”,也不服。在农业文明发展过程中,他们从未停止与大自然争斗的脚步。

鸡叫三遍,女人翻身起床,打着哈欠,推开门,一头撞进清幽月色的怀里。女人扫一眼天空,寥寥几颗明星挂在天幕,丰富的经验告诉她,今天又是一个好晴天。她撸起袖子,甩开膀子,一步踏入忙碌之中。

女人用脚轻轻叩开鸡笼,鸡群迫不及待地从蒸笼般的鸡笼里挤出来。还是那只高举大红冠子,身披金黄羽毛的大公鸡打头阵,俨然一个皇帝,带着它的子民四处寻找食物。女人手一撒,像无声的召唤,鸡群迅速向女人围拢。听到动静后的几头猪,哼哼唧唧地呼唤女主人快点喂食。

趁着忙碌的间隙,女人一边招呼孩子起床,一边走向厨房。厨房一扫昨夜的宁静,弥漫着新面的清香、玉米和红薯的醇甜。锅里的玉米糊、红薯干一唱一和,用这种方式欢迎清晨的到来。

每年锄草,基本上都是女人一个人干的。想到男人在高楼作业,女人心里多少有些担心。当她扭头看着正在吃饭的两个孩子逐渐长大,心里总算有了一丝甜蜜的慰藉。

西边的黄豆地要锄草了,东边的红薯地要翻秧了,水稻也要灌溉了……女人一边盘算着,一边往鸡槽里添水。高温下,鸡和庄稼一样,水是必需的食粮。

阳光慢慢煨热整个田野,橘红色,火红色,在蝉鸣中快速加深颜色。此时的鄂西北大地,充满力量和抗争,一阵风、一场雨就可以让其活力四射。

藏在岁月深处的锄头,再次被蝉鸣唤醒,想要与泥土再度深入交流。寂静的小路热闹起来,人们清一色戴着草帽,扛着锄头,提着水杯,步履坚定有力,跨步生风,宽实的肩膀把左右晃动的锄头卡得俯首贴耳。

这是一片黄豆地,间种着玉米。玉米已经崭露头角,探头探脑四处张望,引得女人格外关注。绿油油的鹅卵形黄豆叶子挤满土地,还在回味清晨带来的短暂凉爽。眯着眼的土地,在锄头的叩门声下醒来。当锄头第一次接触这块土地时,仿佛整块地都因为痒痒而蠕动了一下,泥土迸出尖叫,欢快的尖叫,感谢锄头为大地舒筋活络。

杂草和庄稼即将展开长达一个多月的拉锯战,它们全然不顾太阳的打压,相互争夺地盘,抢夺阳光、雨露,都想成为大地的宠儿。在女人眼中,杂草就像自己领地的入侵者,必须连根拔除。而一株株庄稼苗就是一棵棵小树,支棱着布满经脉的耳朵,倾听风的呼啸,雨的问候,大地深处的心跳,也在静静等待命运的裁决。

其实,每株庄稼苗都是丰收的标本,但女人懂得舍得的道理。她忍痛割爱,拔除那些弱小的庄稼苗,它们的牺牲为其它兄弟姐妹腾出了更大的生存空间,算是死得其所。这些没有打过农药、上过化肥的嫩苗苗是老黄牛的最爱。

热气从地缝里袅袅升起,草帽无法阻挡汗水的冒出,女人用手在额头一抹,再一甩,汗水洒在地里就是一阵小雨。顾不得时,就任由豆大的汗珠砸在泥土里,土地是最吸汗水的地方。

女人虔诚、认真地低头在苗林里摸索前进,用“以退为进”的方式整理这块土地。她一边拔出弱小、病恹恹的小苗,一边锄草、碎土,为玉米苗培土。即使这样,还有一些漏网之“鱼”。即使前一天它们暂时屈服,经过一夜的喘息,第二天早上再次支棱着脑袋,与庄稼苗继续争夺阳光雨露。所以,伏天只有三轮锄草,才能为丰收保驾护航。

太阳越滚越大,越来越高,想起稻田里的秧苗正在眼巴巴地望着水来,女人麻利地从绿浪中抽身而出,扛着锄头快步走向水渠。清哗哗的水,像一条白色的小龙,欢快地、迫不及待地涌向稻田,滋润女人的心田,她的内心顿时绿意盎然,生机勃勃。

(编辑:方元 新闻报料:8110110     在线纠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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